上的課中，某教授說新加坡是個移民社會。而我們居然也在島上移民了起來，不斷以發展的名義讓路搬遷。很多人的集體回憶就成子虛，化爲烏有。很久未合體碰面的我們，當然也順理成章做出舊地重遊的打算。
人都有一點犯賤吧，總是爲了消失而團聚而盡可能把握住多那麽一點點卑微的記憶。沒事的話就不打緊，一切抛到以後某日去。有事的時候就馬上說「快！找天辦團郊遊去！」。我有罪；提議的是我。若不是我提議的我也會出席。可我們也只能這樣做。每當新聞說 XXX 即將關閉，開放給公衆作最後參觀，人潮就湧到哪裏，或輿論反應説是什麽文化遺產啦、歷史印跡啦，所以不該拆除卻徒勞無功。不是沒有的事，但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參與這種熱潮。
說「珍惜」這一回事嘛... 我也摸不着是怎麽一回事。似乎現代人常常挂在嘴邊，在進行式時間以非常實際的方式珍惜著時光。拍照啦、錄音錄影啦，說以後回顧啦，說要常常見面卻沒人要安排或大家各奔東西的忙啦。有時感覺少了點誠心，爲了懷念而珍惜，爲了回憶而珍惜，爲了珍惜而珍惜。但這怪不得。當人沒有具體實際的東西讓記憶有所憑藉，就會害怕忘記，害怕回憶不真實。所以我們就竭盡所能保留絲絲點點的證據，不僅為了紀念，也為證明曾經的真實。也為預告為宣判為證實曾經的不真實。
我失落。但並非爲了實際的關閉拆除。我不感無奈，也沒有開始懷念昔日而因此強烈覺得惋惜。或許我理智，或許我的回憶太遙遠已成獨立個體脫離媒介無需憑藉。或許一切被歸納為發展的理所當然所以不必過於執著。我難過也些許憤怒的是要這樣提早懷舊。明明才二十出頭 —— 小朋友甚至不到二十 —— 就把回憶以前難忘懷念挂在嘴邊。明明才幾年前的事，就已經可以說成像是幾十年前的事。這樣很畸形很不自然，可我們又奈何得了「變化」、「發展」、「進步」？人只能隨時間方向前進，而人生經常追求的不也是「變化」、「發展」、「進步」？移動或許是不由自主的。我們只能這樣地遷徙著，從過去搬到現在，再眼看現在變成過去隨波逐流到未來。
所以，答案是不能。
我們不能不提早懷舊。
許久未寫出一篇像樣文章的我，以此文紀念曾給我年少一點輝煌的地方。